眼泪小丑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在打击犯罪道路上不断狩猎与被狩猎着的英雄们。

我想，在西方侦探小说的创作史上，从来不乏超人的洞察力、缜密的推断、惊心动魄的决斗和最后西方绅士独有的优雅推理秀。从福尔摩斯到侦探波洛，从柯南道尔到爱伦坡，那些让超过一个世纪的侦探迷们为之疯狂的侦探小说家和他们笔下几可乱真的神奇侦探们让我们相信，在与罪犯斗争的道路上，侦探们总是冷静、理性而无所不能的，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但，现实并非总是如此美好。美国女作家Patricia Cornwell就用她那曲折的与各类罪犯打交道的经历和女性特有的视角，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常人鲜少进入的狩猎与被狩猎的世界。

女法医：身处男人世界的女人

Patricia Cornwell笔下的凯·斯卡佩塔医生是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的首席法医，也是在“刑侦”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里的唯一一位女性领导人。在外人的眼中，这个身处男人世界的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理性，冷静，甚至用“冷血”这样的词来形容她也不会有几个人觉得不妥。若非如此，她如何独自领导一个城市的法医工作？如何能冷静地出入一个又一个血腥的犯罪现场而没有精神崩溃？又如何能在得知凶手不择手段的残忍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将那些非人的暴行诉诸文字？

是的，从表面上来看，凯·斯卡佩塔医生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在弗吉尼亚医学院学习期间，到在法医界混迹多年终于成为首席法医，凯深知在这个男人世界里的生存规则：男人们会把进入这一行的女人当成怪物一样看待；让他们毫无保留地肯定你的领导能力是一种奢望；眼泪和撒娇这种女人的绝招还是早点让它们见鬼去吧，因为任何一点软弱都会被那些“大男人”们当作可笑的把柄。于是，她学会了表面的坚强和冷酷，至少，这能保护她暂时不被处心积虑地找她麻烦的男人们有机可乘。

但是，再高明的伪装也无法完全湮灭凯那颗温柔善良的女人心。面对那些女性受害者，她内心总是充斥着悲凉与愤怒，仿佛那些遭受非人待遇的女死者就是自己；躺在验尸台上的冰凉尸体，总是告诉她，她们在死前经历了怎样的巨大痛苦；那被掏空的尸体，仿佛抽走了凯的灵魂，吸食着凯的鲜血，让她从验尸台上下来时总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冰冷和空虚。于是，她把将凶手绳之以法看作自己的使命和能告慰死者的唯一方式，在情感与理性不断纠斗的法医之路上顽强前行。

执法者：狩猎者与被狩猎者

执法者与罪犯之间仅仅是正义战胜邪恶的关系吗？恐怕并不是如此简单。在一些令人发指的连环谋杀中，比如超过一个世纪前的那场由开膛手杰克引发的屠杀，罪犯仿佛隐藏在草丛中的狮子，时刻准备着捕杀草原上的羊群（潜在受害者），而执法者就像随时在草原上巡逻的猎人一样，尽力保护着羊群。所以，在我看来，执法者与罪犯之间的“智力游戏”更像是一场狩猎。

但是，就像草原中的狮子最终并不一定被猎人射杀一样，罪犯也不一定是那个被狩猎的对象，很多时候，狮子威胁着猎人的生命。狩猎者与被狩猎者的角色就这样在两者之间微妙地转化着。

作者Patricia Cornwell的高明之处，就是将这种执法者的双重身份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狩猎场不是一个，是两个。书中斯卡佩塔医生的女性身份，给了作者合理而丰富的发挥空间，引出了两条贯穿全书的线索：一条是罪犯与女法医之间的“狩猎”；另一条是女法医与上司之间的“狩猎”。两场“狩猎”一内一外，主角所面对的对象也有所不同，唯一相同的是“狩猎”的结果：一个不小心，我们的的斯卡佩塔医生就会身败名裂、身首异处（对于一个只有事业的女强人来说，名誉受损无异于杀了她）。于是，在这场暗潮涌动、风云变幻的“搏斗”中，斯卡佩塔医生只能战战兢兢地面对所有人，她对马里诺警官的无名厌恶、对上司的戒备和对下属有所保留的信任，甚至在非常状态下对恋人的怀疑，都显示了她内心的空虚和惊恐；更多的时候，她像一个受惊的猎人，紧紧握住手中的枪，小心地扮演着狩猎者的角色，时刻警惕着不要变成被狩猎者，因为那就意味着死亡。

这场旷日持久的狩猎，终于因为女法医的兵行险招和罪犯的丧心病狂，演变成了他们之间的短兵相接。凯心中的恐惧、愤怒、孤立无援的无助感，在那一夜的对峙和罪犯的最终被击毙中得到了释放和平息。但是，一切归复平静后的宁静只是表面的，如此长期的身心创伤没人能对它视而不见，即使那个受伤的是执法者。因为，执法者也是人。

小角色：冰冷世界中的暖色

不过，在与灰暗世界的争斗中，作者并没想让读者对现实完全失去信心。于是，在冰冷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温馨的暖色。最具代表性的是书中的三个人物：王牌女记者艾比·特恩布尔、凯的外甥女露西和解剖技师温格。

首先来说说那位王牌女记者。与所有知名记者一样，艾比尖锐、敏感、甚至是不择手段，为了挖掘到第一手新闻，有时甚至不惜以与政府对立为代价，所以在不少政府官员的眼里，这个女人的出现意味着麻烦的来临。但与当权者的对立并不意味着冷漠。当艾比发现斯卡佩塔医生的危险处境后，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妹妹无辜被杀的愧疚感，让她迅速与女法医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并在正义对抗邪恶的最后一击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人物。

还有那个顽皮鬼露西。在书中，她被塑造成一个破碎家庭中的敏感的小女孩，拥有超高IQ，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而母亲则是个只爱花时间在男友身上却不爱花时间在自己女儿身上的人。所以她小小年纪就养成了孤僻、固执的个性。比起母亲，她宁愿跟凯姨妈呆在一起，因为凯姨妈起码会在周末挤出一点时间带她去公园玩。就是这么个小人精，却成为了斯卡佩塔医生在危难中最值得信任的人。因为她单纯，也因为她是一个置身在灰暗世界中的局外人。因此，她的出现显得弥足珍贵，她是凯唯一的精神寄托。

还有那位解剖技师温格。也许是作者自身的女性身份使然，那些灰暗中的温暖角色都倾向于由女性扮演，连这个法医工作室最脆弱的小男人也不里外。在温格身上，作者虽着墨不多，但读者却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女性性格特征的一面：敏感，细致，情感脆弱，面对尸体总是抱着一种敬畏和怜悯的感情，而不是像那些警察大老粗一样把别人的伤口当笑料。就是这样一个大男人堆里的小男人，以他独特的细致和对斯卡佩塔医生掺杂着爱慕的敬畏之情，默默地帮助医生追查着躲在暗处的狮子。

本书将作者Patricia Cornwell一举推上了美国畅销书女王的宝座，并被翻译成34种文字风靡全球。它的成功不在于它有多么严密的推理逻辑和精彩的斗智斗勇，而在于它用灰色的细腻笔调，真实地刻画出了犯罪世界中那场悄然进行中的狩猎。

千年之前，

当你稳步踏上层层石阶，

转身，将目光

投向大地，

投向苍生，

四海归一的抱负，

在这睥睨天下的目光中

实现。

无数人的血肉与泪水，

换来的是一个人欲望的满足，

你——

就是天下的王！

如今，

当我的目光掠过层层石阶，

望向那高耸天际的宫殿，

仍能感受到你如炬的目光，

依旧在台阶之上，

俯瞰苍生，

威严依旧，

冷酷依旧，

霸气依旧。

因为，

你是王！

那个实现了四海归一梦的

秦——王——！

当海伦·凯勒用她那细腻的笔触带领着读者进入她那个仅能用触觉和嗅觉感知、但却丰富多彩的别样世界中时，我想每一个正常人都会如我一样心生疑惑：海伦真的是一个又盲又聋又哑的残疾人吗？为什么在我们正常人看来如此平凡的一切事物，在这个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的残疾人笔下会是如此的生动诱人呢？

在我人生最失意、最茫然的时候，一位好朋友向我推荐了这本由海伦·凯勒自己写的自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虽然从小就听说过海伦的大名，也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残疾人，但却从来没有深入探询过这位女士不平凡的一生和她努力走向“光明”人生、锲而不舍的精神动力。于是，我就接受了朋友的推荐，聊以打发这段赋闲在家的时光。

捧起这本并不算太厚的自传，翻开第一页，海伦那平实的笔调就牢牢抓住了我的眼球。或许一开篇就详述家史、细写家乡自然环境，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大部分西方作家的一贯写作风格，以前也常常在阅读外国文学作品时接触到此类写法；依我的个性是十分不喜欢这种堆砌词藻、类似西洋工笔画的写作风格的，感觉有点像小学生习作，动不动就来一大段风景描写。但这一次，我却无法像以往一样匆匆一瞥、马上跳过这大段的描写，原因很简单：海伦是个不到两周岁便因病丧失了视力和听力的小孩，幼时的记忆怎能在多年以后仍如此清晰？如果不是依赖记忆，长大后的她又是如何“看到”美丽的春光、点缀着蔷薇的夏日和深黄叶红的深秋？如何“听见”百鸟啁啾、莺歌燕舞？

当我迫不及待地随着作者的叙述进入海伦病后最初的人生时，我看到的是这样一个顽劣又可怜的小孩，在无声的世界里用她所能想到的方式苦苦挣扎着：她渴望与人交流，但别人却无法理解她所表达的意思；她也想用嘴与人交谈而不是用手，但一张口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倔强的个性使得她懊恼自己无法与外界交流，开始对自己失望，开始对别人乱发脾气，开始恶作剧，开始变得蛮横霸道，甚至嫉妒亲妹妹米珠丽抢走了父母对她的爱。这样的海伦让我觉得不可理喻，但仔细想想却又有些无奈和悲伤。是的，还是个孩子的海伦除了用暴力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她还能用什么方式呢？当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并意识到这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大玩笑时，她除了用暴力伤害别人、伤害自己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看到无辜的小海伦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有人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会为你开启一扇窗。”当6岁的小海伦在黑暗寂静的世界里孤立无援、几近绝望时，上天将安妮·莎莉文小姐送到了她的身边。这位坚强而充满爱心的女士，将自己毕生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个倔强的小女孩身上，用温暖的爱照亮了小海伦的心灵，带领着她走向光明的知识殿堂和乐观的人生道路。

然而，老师与海伦最初的磨合并不如后来那样顺畅。那时，小海伦的思维还停留在婴儿期，她还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文字”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先民发明的这种奇妙的东西能够承载千百年的文明历史、能够点亮她黑暗混沌的世界。在最初的模仿拼写中，海伦花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才领悟到，原来世间万物都拥有自己的名字；而对语言文字奥秘的理解，则源于一次井房的经历。当一股清冽的泉水从她一只手上流过，而老师在另一只手上反复拼写着“water”时，文字和生命的力量一起打破了海伦长期以来与世隔绝的枷锁，向她心灵中倾注了光明、希望、欢乐和自由，也唤起了她心中强烈的求知欲和爱心。从此，海伦从顽劣的小孩蜕变成了自信、充满爱心的小姑娘，用仅有的触觉和嗅觉感受着周围一切美好的事物。

如果学习过程仅到这里便嘎然而止，那么我相信海伦能编织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却无法成就她后来伟大的一生。学海无涯，在学习这条道路上，海伦付出了比正常人多好几倍的努力和汗水。从简单的人物称谓，到能用手触摸到的各种有形的事物，再到“爱”、“思考”等抽象的单词，海伦攻克了一道道常人难以想象的思维难关。每当面对一个个她无法理解的新事物时，海伦总能凭着超强的领悟力和永不言弃的精神，一一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门锁。

在莎莉文老师的引导下，海伦开始像正常人一样阅读、写信。徜徉在知识海洋中的海伦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她可以接触到的新事物，以此来弥补她因视力和听力的残缺而丧失的学习机会。在这时，海伦所掌握的“文字”（包括盲文、唇语还有几乎打败了海伦的发声练习）变成能让她展翅翱翔的那对翅膀，带着她了解地球，见识人类的历史，感受海洋的神奇，认识人类文明的光辉灿烂，还有同当代优秀的人们交流思想。可以说这时的海伦是最快乐、最幸福的，如久旱逢甘露的土地，知识如涓涓流水，滋润着她在黑暗世界中长久干涸的心灵，成为了她与外界交流的那把金钥匙，让她通过自身不懈的努力和奋斗，终于像常人那样考入了大学，从此拥有了更为广阔的视野和非凡的抱负。此时的海伦才真正认识到：世界上没有失败的人，只有懒惰的人；任何人，只要他（她）有目标、有理想，并努力去实现它，总能获得成功。

读到这里，我已经为海伦非同寻常的毅力和乐观的生活精神所折服了；但是，她对自己却似乎并不满意。也许是因为害怕小时候曾经生活的黑暗无声的世界，她对许多如她一样的盲童总是充满着深深的怜悯和惋惜；也许是出于对盲人与外界交流的困境的深刻体会，她总是倾己所能，让广大正常人了解盲人的所思所想，在光明世界和黑暗世界之间搭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也许是为了表示对安妮·莎莉文老师的深深敬意和感谢，年仅12岁的海伦就懂得推己及人，为盲童们组织募捐茶话会，发动身边每一位爱心人士，为盲童们争取到更多的学习机会和更好的康复环境。这份“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仁爱之心和豁达、不畏艰难的人生态度，引导着海伦为了盲人的事业奉献了毕生的精力，也为她赢得了全世界人们的尊敬。

就像海伦曾经说过的：“只要朝着阳光，便不会看见阴影。”作为正常人，我们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生命的恩赐：每天，当我们睁开眼睛，总能看见外面的蓝天和耀眼的阳光；每天，当我们推开窗户，总能听见外面充满了活力的一切声音。也许，有时生活会带给我们一些阴霾，但这不也正是多彩生活的魅力所在吗？当生活给予我们磨练时，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回头看看心中那最初的梦想，然后鼓起勇气，冲破面前的难关，向着阳光，勇往直前。请相信，风雨过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下一个晴天！